我经常透过他们绝望的瞳孔看到自己。
大鼓手坐在床上,看到我回来,用温柔的笑容迎接我。不由得庆幸,至少,还有个爱我的人陪着我。床边的CD不见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纸箱。我预感要发生什么,打开箱子,大鼓手的CD、衣物都在里面。我不解地看着他。他依然温柔地笑,明天我们要搬家。
搬家?去哪儿?
去广州。
我能听到自己脑子里炸掉的声音,浑身颤抖着。大鼓手温柔的过来抱着我,他抚摸我的背缓缓地说,没关系的,广州依然是你喜欢的地方。
为什么是广州,可以不去吗?
有一家唱片公司要与我们签约,我们等了那么久终于要实现了。大鼓手丝毫不隐瞒兴奋的情绪。
要去多久?
不知道,如果一切顺利,我们可以留在那里,有自己的唱片,有自己的酒吧,还有自己的粉丝。
我钻进他的怀里,听到他沉稳的心跳,慢慢松了口气,我知道一个男人要有自己的抱负,而大鼓手终于要实现自己的那一个,我不该阻挠他,在这个时候,一个成功的女人应该为他高兴,不能成为他的负担。我强迫自己露出漂亮的笑容,吻了他的下巴。
明天什么时候?
下午。你不反对啦?
我摇摇头。音乐才是你的一切,我应该祝贺你。
大鼓手快乐地笑起来,狠狠地亲了我的额头。
那我明天上午去唐越家,收拾收拾行李。
他笑了,他说,不用了,所有累赘的东西我们都不带走,到广州,一切都有新的。
然后不由分说的,他开始爱抚我的身体,摸到肚子时我微微一颤。
唐越,我可以过得很好。你不要担心。
房间里一阵叮叮框框的响声,紧接着一声关门的巨响。我很不耐烦,难道这些人不知道孕妇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吗。我想推大鼓手去看看,手伸到一半落了空,我揉着朦胧的眼睛坐起来,房间里空荡荡的,床边的箱子也不见了。伸手拿自己的衣服,才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,这个房间除了我,全都空了。
我裹着被子爬起来推开门,大鼓手他们正在等电梯。他们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大笑,我气愤地说,笑个屁,你们这是干嘛,玩儿不辞而别啊。大鼓手笑盈盈地走过来,摸着我赤裸在外的肩膀。傻瓜,我们要先去托运行李,怕吵醒你所以没叫醒你。
那我的衣服呢?
我这里就你一件儿没洗过的T恤,我就帮你洗啦。待会儿中午就会干了。他说着刮了我的鼻子,你总不能穿昨天参加葬礼的小西装吧,
我担心地说,我以为你不让我跟你一起走。
他再次铺开温柔的笑容。傻瓜,我们下午的火车呢。什么时候你那么胆小了。
主唱一行人站在电梯门口再次爆笑,这些没教养的人,我瞪了他们一眼,扭头对大鼓手说,你要带我走哦。
大鼓手快乐地笑着,快回屋再睡会儿吧,别受凉了。
阳台上真的挂着湿漉漉的T恤。我裹着被子趴在阳台上晒太阳,自从唐越的事以来,我一直活在愧疚与恐慌里。真的有些累了。我摸摸自己的肚子,这个小生命或许可以给我新生的机会,而大鼓手,会是一个好爸爸。等到广州安稳下来,我便告诉他。
我俯身看,大鼓手一行人正好走出楼栋,他们带着所有的行李一起即将去远方。所有的行李?大鼓手的鼓并没有在,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在。我摇摇头,太多虑了太多虑了。我已经被这样的情绪压抑太久,该放宽心了。哪怕是为了孩子。
有人敲门。我裹着被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。一个老头子诧异地盯着我,我也看了自己一下。他支支吾吾地说,小姐,你怎么……
你才小姐呢,我家里怎么穿碍着你啦。
可是,他们已经来退房了啊。
退房?
对啊,那些年轻人不是说不租了吗,还说没人了。我就来看一下。
我一下子醒悟过来,跑到阳台上套上了湿漉漉的衣服。
跑。拼命的跑。要抓住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。
所有人惊奇的看着一个落汤鸡女人在大街上奔命。我像小丑一样接受人们的指指点点,但没有关系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,我不能错过生活给我的最后一个机会。
龙头寺火车站。保安拦住我,LED屏幕上赫然写着“重庆至广州开始检票”。我拼命的要进去,保安叫来了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,三个男人一起对付一个怀孕的女人。他们的态度,显然不支持女权主义。我瘫软到地上苦苦哀求,我老公在里面,我要去找他。
小姐,你没有票不能进火车站,你可以打电话让他出来见你。
他不会来见我的,我不能让他做傻事。
傻事?
他带了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,很多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。我知道这很蠢,但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火车站暂时封闭。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带我进了候车厅,让我一个一个指认。看到大鼓手时我拼命叫了起来,是他!就是他!大鼓手拿着刚刚检好的车票,看着我,以及我身后的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。发了疯地跑。他跳到铁轨上,钻过两节车厢,用最快的速度在铁轨上狂奔,像极了动车组。但他怎么可能是国家战士的对手,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把他按到在地开始搜查他的随身行李。我喘着粗气,你想这样甩了我?
你做了什么!你疯啦!他终于不顾形象歇斯底里了。
我浑身都在滴水,脑袋也在滴水,肚子里的胎儿也在滴水。你答应了我要带我走的!
他不屑地笑。拜托你仔细回忆一下,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带你走了,我只是自己要走而已。
我愣在原地,原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。而且。他说,所有累赘的东西我们都不带走,到广州,一切都有新的。
我痴痴地笑起来,所有累赘的东西?我也是对不对。没有我,你还可以到广州找新的对不对!
他也跟着大笑起来,我一直都没看错,你始终还是个聪明的女人。
我冲上去扇了他巴掌,他要反抗,被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压在地上。
我怀了你的孩子!我怀了你的孩子,你就要抛弃我!
是吗?医院的报告是我帮你取的,不要用你跟那个死人的孩子来玷污我。
我疯了一般嚎啕,用脚踹他,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把我架开,我瘫软在地上,拉着武薄雾浓云愁永昼警的绝望地吼,不要相信他,是我跟他的孩子,不是唐越的,是我跟他的孩子,是他不要我,他在找借口!我站起来再冲过去使劲踹大鼓手。你是负心汉!是你不要我们!你不要我们母子了!
大鼓手挡开我,一拳头砸到我脸上。我看见人们歪斜的身影,他们依然本性不移的对我指指点点,我看见主唱走过来把唾沫吐到我身上,我看见在火车,看见人们尖叫的恐惧,看见唐越。
我经常看到那些支离破碎的身体。
最终,他们在大鼓手身上找出来一些大麻,将他拘留了。乐队其他人按原计划去了广州。而我,因为夸大事实被拘留在与大鼓手同一地方。唐越的妈妈来看我,让我不要再胡闹,好好生下这个孩子。但她不知道,我的一生都只是个玩笑,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给别人增添一些谈资。她保释了我,要我回唐越的家里,她说,她会好好照顾我,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她是不会亏待我的。我答应了她。但我还要去见一个人,孩子需要一个爸爸。
大鼓手看来很憔悴,他还会在这里待一些时日。我高兴的拿出他喜欢的零食放到桌上。
你看,全都是你喜欢的。
他冷眼盯着我。还来看我干嘛。
我微笑着,你是唐越之后唯一对我好的人,我不看你还能看谁。
他冷笑着,唐越才是永远对你好的人,他走了,就再也没人对你好了。我?我只是你身上的过客而已。
你不是的。我低头。你是孩子的父亲。
那不是我的孩子!
我走过去抱着他的头。他是,只是你忘了,你是孩子的爸爸,我们会一起将孩子抚养成佳节又重阳人,将来他会孝敬我们,我们可以幸福的过一辈子。
他发疯一样把我推开,我靠墙支撑起身体,要再走过去。你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经历了太多,有些不适应,没有关系的,我会好好照顾你。他指着我,歇斯底里地吼叫,你这个疯女人,我不可能听你任何话,你去死!
他一脚踢过来。一阵剧痛。下莫道不消魂体有液体缓缓流出来,滴到地上,染后了一片。他踢中我的肚子。
警卫把他架走了,他叫喧着要杀了我。
警卫让我不要动,要叫救护车。我笑笑,这哪里需要救护车。这是我的孩子,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他。
我经常听到火车的声音。
身体很沉,他们是一切的累赘。大鼓手没有错,唐越才是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。而我一直都对不起他,最后,连他的孩子也保不住。
这里的花很漂亮,铁轨延伸到未知的远方。我希望那里是广州,毕竟,广州是我最爱的地方,也是唐越生命的目的地。我现在要用双脚走到广州了,那些累赘的血液正慢慢的离开我的身体,我可以去找唐越,带着我们的孩子。
唐越,还记得我跟你描绘的广州吗。灯红酒绿,自由自在,是人间的天堂。你还没有走远对不对,一定要等我,我来找你了,带着我们的孩子。
你说睡觉要向右侧,我现在就这样躺下来,很舒服,太阳也刺激不到我的眼睛。我的肚子很痛,马上要见到你了,我们的孩子也很兴奋呢,他知道你是他的爸爸。希望火车不要让我的脸太难看,要用一张好看的脸蛋来见你。
火车来了。
他们以后都不会再吵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